内蒙古高院于2021年10月27日下达裁定,撤销了包头中院对李林军等28人最高判处无期徒刑、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的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其理由是“发现尚有正在审理的案件事实,可能影响本案的公正处理”。笔者曾撰文《内蒙公安副局长驾公车进京偷情,举报者被定妨碍公务罪》《既报案又审案,包头中院将一男子重判无期徒刑》

该案管辖权迄今未定。近日,李林军的家属曝出更多侦查阶段的内幕,称李林军遭刑讯逼供,大量财产已遭非法变卖。

2020年10月12日,包头中院一审以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采矿罪、非法制造、买卖、运输爆炸物罪、妨害公务罪等,判处李林军等在案人员28人无期徒刑、有期徒刑24年、20年、18年等,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李林军的家属认为,该案起源于李林军得罪了原包头市土默特右旗公安局副局长、“公安世家”付小欧(其父付世荣原包头市东河区公安局局长,其祖父付老山原包头消防支队支队长),“所以,付小欧借扫黑运动公报私仇,要将李林军斩草除根。”

李林军被抓后,交由包头市公安局扫黑6组审理。接下来他遭遇了什么呢?李林军的自述和举报材料说:

“在包头昆都仑区看守所,他们让我承认是黑社会,把郑训生说成是‘受害者’。颠倒黑白,我不能承认。

“2019年5月30日上午,刑警支队王队长威胁我说:再不按他们的意思认罪,就把我媳妇也抓起来。6月5日,他们果然将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我媳妇郭春燕抓捕羁押,使我儿子、无人抚养,还不准取保,以此来要挟我。

“2019年7月17日,我被扫黑6组胥波从昆区看守所转押到呼和浩特的公安厅看守所时给我戴死刑犯才用的无链的重镣,才走一两步双脚就被磨皮,只能被两个干警架起来移动。大约过了一个月左右,胥波开始对我连续审讯,每天从早上9点左右开始,中途不能休息、喝水、上厕所,就连中午饭和晚饭也经常吃不上。在审讯椅上一个姿势一固定就是十几个小时,一直到晚上十点多。6组的民警,在胥波带领下,轮流上阵,对每一个问题都讯问6、7次,一直到满局长和王支队满意,才打开执法记录仪开始记录,不满意的当场用碎纸机碎掉。

“一段时间后,因身体被长时间固定,我臀部生了脓疮并溃烂,开始流脓流血。公安厅看守所的大夫说我本来就有高血压,再加上这种严重溃烂,很有可能危及生命,建议停止审讯让我养伤。可胥波一边坚决不让我养伤,一边加长时间审讯我。我疼痛难忍,脓血浸透裤子,我哀求他们让我休息一下,可胥波不但不停止,还加紧审讯。公安厅看守所的刘队长看到了我的伤势,说明天不让他们提审了,但胥波坚决不同意,还去找了所领导。

“我疼的下不了床,出不了监室,被扶到医务室治疗,医生让我看溃烂的地方,能伸进去一整根带棉棒的竹签。这时胥波还要求进医务室审讯,被看守所的民警拒绝,胥波不甘心,继续找所领导。所领导看我可怜,只好找了一个残疾人上厕所用的椅子,代替审讯椅,好让我减轻点痛苦,但审讯时间依旧。

“管教陈队长可怜我,有一次中午拒绝了胥波,带我回监室吃饭,晚上看我又没吃上饭,还把他自己带的馍片给我吃。大夫们也给我额外加了药量和治疗次数,还给我买了专用药膏,才把我的生命挽救了下来。

“一次审讯完让我签字时,我看胥波表情怪异,很不自然,就强打精神,看了笔录。竟发现上面出现大段我没说过的文字,内容是构陷检察院赵军的。我忍不住说:你们也是国家公务人员,有什么对我来,不要再害人了!连同为扫黑6组的宋某某警官也当场和胥波争执起来,说他失掉了做人的最后一点信任。公安厅看守所的魏队长也在场,带我回监室时问我:他们是在给你挖坑吧?

“在他们的折磨下,我接近崩溃,经常想:早点结束吧!胥波他们能这样对我,案子里的其他人哪个能好过?”

在这样的情况下,办案人“圆满”完成侦查任务。李林军称,他于2020年4月17日见到包头市检察院的贺永刚等4名检察官时,以为救星来了。然而,事与愿违。

“我向他们诉说胥波对我的逼供和威胁等行为,他们根本不理睬,也不对我的话进行记录,又采取每天从早上9点到晚上10点的连续审讯方式……一次,我想上厕所,他们递给我一个矿泉水瓶,可太小了,一直从早上10点憋到下午3点多才在管教的带领下去上厕所,还没走到就忍不住了尿在了提讯室的外墙上。我感觉像是胥波又回来了。

“四个检察官先逼我承认和恒泰公司负责人李英有深交……再逼我承认制造爆炸物……还有黑土坝我从来都没开采过,他们逼迫我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和我说,你就承认开采过一车也行,不然今天就不能结束。我头晕欲吐,身体发僵,实在熬不住了,最后只得承认只开采过一车煤。任何人一想就明白,开挖一个煤矿只开采一车煤,成本够吗?”

李林军还提到,办案人曾对他说:“既然让你进来就不会让你活着出去,有人花大价钱买你这条命。”

李林军称,所有举报内容都有相关同步录音录像或看所守其他人可证明。而笔者能查询到的是,其妻确患有精神疾病。包钢集团第三职工医院有关郭春燕在2014年的记录显示,其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狂躁发作。“注意力不集中,易激怒……存在夸大妄想,情感高涨,自知力缺如,病态意志行为增强。”即便如此,郭春燕至今仍未被取保。包头九原区法院以经鉴定其不构成精神病,对其判处了有期徒刑。

还能印证举报真实性的是,“铁窗”外面,李林军家人受其所托,制作了一面锦旗,赠送给救他一命的看守所医护人员。内容是:“赠:公安厅看守所全体医护人员——妙手仁心 救命之恩——李林军及全家 敬赠。”

“胥波让我配合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未经审判,就让我同意由公安机关先行拍卖我九台东汇洗煤厂的大量存煤。”李林军说,起诉书上评估单价112元/吨的原煤,拍卖单价却不足30元/吨。总价一个多亿的煤炭,只拍卖了4千多万,列入扣押清单,中间的巨大差价不翼而飞。

胥波等人让李林军“配合”的第二件事与昊辉洗煤厂有关。“威胁我说如果你不配合,不但你媳妇不能放,还把你大姐和三姐也抓起来,签了就放你媳妇。我深知我无力反抗,天知道他们会用什么理由抓人,只能答应。”

胥波先让李林军签字同意让人代其追回鄂尔多斯交通物流园区董事长乔某某的700万元欠款(扣押清单中未见到此款项),再令其签字同意拍卖位于巴图塔变通物流园昊辉洗煤厂两个储煤大棚里上千万元的原煤和精煤。

李林军说,他用以租代买的方式,于2017年在鄂尔多斯巴图塔奕通物流园区用地,投资建设了昊辉洗煤厂,当时是属于伊金霍洛旗的亿元招商引资项目之一。

“建设之初就受到当地政府关注,建成运行后更是成为当地明星企业,纳税大户,每天来买煤的车辆排起长队。这同样引起了原地皮的拥有者、奕通物流园董事长乔某某的觊觎,曾约我重新商量地皮的归属问题。”

李林军称,签字后,办案人伙同乔某某将相关煤炭低价卖空,扣押清单中同样没有此笔款项。“他们还让我签字同意拍卖昊辉洗煤厂价值5千多万的设备(据说现在由乔某某经营使用)。偌大的一个企业就这样被侵吞肢解。”

除此之外,李林军称,其在龙公沟存放的7吨左右柴油,一个价值5万元左右的打农药无人机,还有仓库存放的45件高级酒,以及价值30多万元的机具设备、车辆等,均被包头市扫黑办全数尽收,且未出具任何法律手续。

第二次拍卖时,包头市扫黑办将荣盛洗煤厂装有32吨的两个柴油罐以废铁卖给了包头市国惠能源有限公司。其家属质疑称:“把装有柴油的实体罐当做废铁空罐拍卖,是工作的失误还是伙同他人侵吞企业的财产?”

关于李林军的所有财产,其家属认为都是合法的,但却遭非法处置。李林军案发以后其妻子也被捕,留下了一位15岁儿子和一位8岁女儿,由其七旬多病的岳母在照顾。

据了解,由于李林军财产全部冻结,因负担不起学费导致其子辍学在家,女儿也因此沉默寡言成绩一落千丈,其岳母只能靠捡塑料纸箱来勉强维持生计。

知情人称,李林军在从事煤炭这一行业以来一直依法纳税。“从2012年以来,土默特右旗税务局煤炭税收每年征收21.38亿元,李林军占三分之一。案件中审判李林军所有的罪行,既然被判定为是违法的行为,为什么国家相关部门会给李林军公司领用税票及煤检票,为什么不从源头上加以治理?”

李林军在其举报材料中还提到,办案人胥波逼其写《忏悔书》,向其举报过的原土右旗公安局副局长付小欧“谢罪”。李林军一审罪名之一就是妨害公务,因其举报付小欧公车私用,进京偷情。

“胥波说,付小欧干什么是人家自己的事,你们看不惯完全可以用另外的方式。你们这样一闹,害了付小欧一家三代人:付小欧自己的局长当不成了,前途毁了,他父亲付世荣在东河区公安局当了半辈子领导,一下子老脸都丢尽了。他的孩子有了这样的爸,从后怎么做人?你们不举报就什么事也没有,都是你们举报害的。”

李林军的辩护人认为,大量事实已经揭示包头市办案机关根本无法公正处理案件。虽然原一审判决已经被撤销,但如果仍然不改变管辖,本案的重审程序无论是形式上还是实质上,都做不到公平公正,更无法让社会公众信服。

“付小欧的家族在包头市行政、司法系统已经形成巨大影响力。尽管付小欧本人被免职,但其在包头依然具备影响案件公正处理的力量。本案的诉讼程序已经多次证实了这一点。”

据了解,辩护人提交了侦查人员违法讯问的相关线索,要求办案机关提供讯问同步录音录像。但包头市检察院、包头中院未予理会。辩护人要求依法排除非法证据,检察院、法院也置之不理。

“包头中院既报案,又审案。李林军案原一审法官在开庭时大呼小叫,多次呵斥被告人和辩护人,威胁要吊销辩护人的律师证,并且要求辩护人不得为李林军作无罪辩护,不得为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辩护。上述行为不仅违反法律规定,也体现出包头对被告人以及辩护人不加遮掩的恶意。”

“没有人能做自己的法官。李林军案的侦查和审判机关,比黑社会还黑!”该案经内蒙古高院发回重审后,该案众多辩护人及28个家庭上百家属均提出申请,要求异地审理。目前,管辖权问题一直处于待定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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